浙江日报记者 杨千莹
浙江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一间办公室角落里，静静立着一只黑色手提包，里面装着几套换洗衣物与洗漱用品，外加一台笔记本电脑。
在过去30多年里，这只包随着主人去过水患肆虐的灾区、疫情发生的乡镇，也去过深山寂静的村落。
包的主人叫吕华坤。8月19日，中央宣传部、国家卫生健康委向全社会公开发布9名“最美医生”先进事迹。省疾控中心免疫所主任医师吕华坤是其中之一。
在公众的普遍认知里，医生往往身穿白大褂，在明亮的诊室与手术台前救死扶伤。但像吕华坤一样的公卫医生，其“战场”却在诊室之外。
第九个“中国医师节”，我们走近这位疾控卫士，向大家讲述他在无形防线上默默坚守的那些年、那些事。
为守护健康冲在前
见到吕华坤时，他刚忙完手中的工作。最近几个月，他正针对国外登革热等当前高发传染病病例输入和疫情传播风险进行评估，还在调研预防接种门诊规范接种，推进免疫规划疫苗接种、临床研究项目既定随访等工作。
58岁的吕华坤，仍保持着年轻时的工作强度。记者问起时，他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2013年，浙江某县遭遇洪灾，断水、断电、断网，水淹之处粪便溢出、老鼠出洞、蚊虫滋生，存在肠道与病媒传染病暴发风险和隐患，如果不及时采取正确举措，传染病疫情很可能将在灾后迅速暴发。
“水退到哪，消杀和防病就跟到哪。”临危受命的吕华坤带领小分队赶赴现场时，部分地区积水已淹到沿街一楼窗户中部，队员们只能搭乘底盘极高的专用卡车驶入深水区。摇摇欲坠的玻璃、浑浊泛黄的积水，驾驶员全凭经验，在两侧树木中间盲行。
当地村民纷纷退守二楼，吕华坤和队员们挨家挨户将消毒物资和防疫宣传单从二楼窗缝递进去，反复叮嘱：“水一定要烧开了喝！冰箱里发霉的食物不要吃！”
公共卫生领域，风险评估常需要随机应变。吕华坤的工作，常由众多环节构成：确定疫源、排查隐患、风险评估……每个环节都要一丝不苟。
他们常态化开展相关传染病病媒监测：黄昏时钻进臭气熏天、蚊虫成堆的猪圈，挂起紫外线诱蚊灯，次日清晨再去数蚊子、鉴定品种；根据老鼠“贴着田埂走”的习性，傍晚将鼠笼沿田垄布下，次日清晨收笼，将抓到的老鼠带回实验室进行鼠体跳蚤、蜱虫采集计算，以及解剖鼠体采集相关标本进行深入检测。
在疫情处置现场，为快速掌握蚊虫密度、评估传播风险和控灭蚊效果，常规的蚊帐法派不上用场，吕华坤和队员们就采用最原始的“人诱法”——卷起裤腿静站15分钟，任凭蚊子叮咬，以此进行计算。
从事传染病防控工作的那些年间，吕华坤大多不是在监测和应急的现场，就是在应急出差的路上。
“必须到一线去，才能获取最真实准确的一手信息。”这是吕华坤常挂在嘴边的话，也是他始终践行的准则。
他参与并成功处置了台风灾后防疫、人感染禽流感防控等多起突发公共卫生事件，还参与了汶川震后卫生重建工作。正是对于“真实准确”的执着，让他一次次逆行，为守护群众生命健康冲锋在前。
克服困难推进疫苗临床研究
如果说突发疫情处置是“急诊”，那么疫苗临床研究则是疾控领域最耗时、最艰难的“慢工”之一。
如今，浙江的疫苗临床研究成果颇丰，全省共建成十余个规范的疫苗临床研究基地。吕华坤牵头制定了170余项制度、规范和标准操作流程，培育了400余名研究者，主持实施的项目已助力多款新疫苗上市。
12年前，浙江在疫苗临床研究评价领域尚属空白。“没有场地，没有制度，没有现成经验，加上我，整个团队只有4个人。”他说。
“疫苗临床试验最艰难的工作，是试验参与者的招募和长期随访依从。”吕华坤带队扎进乡村。在当地村医协助下，反复宣讲、沟通和动员，历经数月才能完成预定目标数。
“吕老师似乎从不会灰心。他一家一家磨，被拒绝三次，就再敲第四次门。”2018年来到省疾控中心免疫所的梁贞贞由吕华坤带教，“吕老师手把手教完我们后，自己常加班到凌晨。”
一天晚上10点，吕华坤正和同事在村里随访，一名抱着婴儿的女人认出了他们。她的婆婆是主动报名疫苗临床试验的参与者，得知他们还没吃晚饭，女人立即做了两碗热气腾腾的海带鸡蛋面。
吕华坤说，想起那碗面，就会重燃斗志，“老百姓很淳朴，我们的真诚，他们一定感受得到。”
边学边做，精益求精
点开“浙里办”，简单几步便能申领一张电子预防接种证，轻松完成预约取号、信息登记、接种核对、异地接种等功能。今天，从浙江到全国，这张证正在逐步铺开。
2022年6月，全国首张电子预防接种证在嘉兴诞生。从2021年10月立项到后续推广使用，吕华坤最深切的感受是：常常卡壳，处处碰壁。
面对大规模疫苗接种以及频繁跨区域流动的人口，传统纸质接种证不便携带、易遗失、信息难以互通共享的问题日益突出。在全省推进数字化改革的背景下，开发和推进使用电子化接种系统迫在眉睫。
然而，除了技术难度之外，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难题。“接种人员的签名、接种防篡改、隐私信息保密、相关部门关联数据多跨互通等种种问题不断出现。”吕华坤告诉记者，因为没有做法可以参照，所有的规则、标准、内容都是从无到有，“当时真的很茫然，不知道下一步往哪里跨。”
谈起攻克过程，吕华坤只是笑了笑。“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出现，那就一个接着一个解决。”夜以继日的8个月里，一个个难题被相继攻克。
此后，他还率先推动建成全省域预防接种示教基地，创新基层预防接种人员培训模式，累计提升全省万余名接种人员的数字化服务能力。
年近花甲的吕华坤，仍然保持着惊人的学习强度。只要不出差，他每天晚上吃完饭便钻进书房，阅读最新的文献和专业书籍或撰写材料，有时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
得知自己获得“最美医生”称号时，吕华坤称“有些惭愧”，“我其实没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这个荣誉应该是给整个疾控队伍的。”
平静的傍晚，吕华坤和千千万万疾控人一起，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次未知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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